“对不起，要是咱多注意一些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茜格莉面对夏露缇和哈洛德道歉。
“不，茜格莉，这不能算是你的错。”夏露缇摘下她的海军帽抱在怀里，“只怪事情太巧了。”
哈洛德说，“也许这也是一种‘女神的指引’也不一定。华夏有话说如果上天要赋予一个人重要的事物，就要先对他进行百般试炼，这样才能锻炼他的心性。”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对，就是那样茜格莉。”
“可是可是，它没说‘使其失恋’啊！”夏露缇撅起小嘴对孟子抗议。
两人把绮莉送回家之后对她在家工作的作家妈妈简单解说了一下情况，在路上休息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便就近简单吃了点才回来。
哈洛德笑笑她，“这是‘苦其心志’，如果绮莉能从这里再站起来，一定会获得相应的收获。”
“但是，但是，站不起来怎么办啊！”夏露缇现在非常担心绮莉会不会踏上和她素未谋面的母亲一样的道路。
“那就是你能为她做的了。”哈洛德摸摸她比自己手都小一号的头，“你是她的朋友，对吧？”
“……嗯。”
夏露缇点点她的小脑瓜，别看她个子小，今年也是十八岁的少女了。
“哈洛……我好困。”
“昨晚都没睡吧，快回去睡一会儿。”
“嗯……”
夏露缇她不舍地从他的摩挲下离开，打着哈欠走出了小小的舰桥。
昨晚彻夜未眠加上今天的劳顿，让她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已经开始抗议，是不睡一下不行的状态了。
她是个十足的宅女。
说到足不出户这方面，大概没人能比得上夏露缇。
因为身份特殊，夏露缇两岁的时候就不得不开始使用学习装置往大脑里强行灌输知识，三岁的时候就在家里人的排挤中被父亲无奈地送往了宇宙，那之后一直是在宇宙里和茜格莉一起生活。
在无重力环境下长大的她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和骨质疏松，脆弱到在重力环境下一个不小心摔倒就可能会骨折的程度。虽然最近也有在茜格莉的监督下补充钙质，但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效果。按理说没了重力的束缚可能会长得更高，但茜格莉给出的意见是过早使用学习装置对大脑产生了不良的影响。不过大概不是侏儒症那样的病，因为夏露缇的身材长得十分匀称。有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夏露缇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该有的地方也并不能说是没有，或许这身高特征是来自母亲的遗传也不一定。俗话说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如果夏露缇再有个弟弟妹妹说不定就能证明这一点。
另外还有安全上的原因，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一个人搭乘一艘星舰，让外人知道了这种情况，难保不惹上什么不法分子——随着人类活动范围的扩大，警察抓人越发困难，犯罪率也就节节飙升。所以茜格莉一直都把她放在自己的保护伞之下，从星舰的维修补给到生活物资的供给，她从来没让外人接近过这艘船，都是她凭借遥控机器人和机械臂在做。没准夏露缇的父亲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把当初才只是“试制电子脑”的茜格莉放在她的身边。这种情况一直到了夏露缇九岁的时候才得以好转，不过那就是圣盾佣兵团的故事了。
总之夏露缇因为这两方面的原因很少外出，再加上她也不习惯在有重力的环境下生活，很少让星舰靠岸，外出的机会就更少了。
她是一个充分证明即使足不出户也能赚钱和生活的例子。
虽然还要十三年才能和十年前的军部防火墙决战，但是圣盾佣兵团的收入以及来自艾玛斯公司的收入都十分不菲，已经是能让绮莉和俊这种一般人的家庭望尘莫及的程度了。即使是去掉分下去的工资和税款之类的其他成本费用，进入夏露缇荷包的分量也是不少的。这些钱她会在茜格莉精确的指导下投资股票，现在积累下来的量造一个小型点的导弹艇是没问题的。
夏露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从艾玛斯公司报销要新买的动力炉，一边脱下那比自己大上不少的制服，换上合身的粉红色泡泡袖睡衣。
说到底问题不大，虽然这茜格德莉法号是按照自己兴趣制造的导弹艇，但终究名义上是艾玛斯公司的试制星舰，从艾玛斯公司报销零件合情合理，不会受到那些讨厌兄长的阻拦。
夏露缇拍拍衣角，缓缓地坐到了床上——如果像在宇宙里那样飞过去一定会骨折。
她的床是从墙壁上九十度翻折下来的一块板，本来是为了节省空间而设计成可以折回去的样子，但是夏露缇没什么需要每次都把它折回去，于是索性就在床头放上了大到跟夏露缇一边高的玩具熊。
这只浅棕色的玩具熊叫“克拉丽丝”，其实夏露缇那大号的海军帽本来是弄来给它戴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夏露缇就自己戴上了，现在只有她睡觉的时候海军帽才会回到克拉丽丝的头上。
她关上灯，把海军帽扣回玩具熊的头上，然后慢慢躺下。
闭上眼睛回想起绮莉的容貌。然后很快地——
绮莉的视野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一般是不对朋友用超能力的，但是夏露缇现在十分担心她的状况。
她还在哭。
不过母亲有陪在她身边，带着温柔的表情好像在和她说些什么。
夏露缇本人是不会读唇的，没有茜格莉来帮忙就只能看没有声音的影像。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看来在母亲怀里的绮莉没什么大碍。
等自己睡醒再发个通讯过去吧，或者晚上一起吃饭什么的。
就夏露缇和人交往的经验来讲，身份决定了人际关系的极限，人们能做的事情都要受到身份的限制，想必有些事情即使是母亲也做不到的。
那些就是作为朋友的自己该做的了。
视野中绮莉的母亲托着她的脸，用温柔的笑容守望着绮莉。
按照绮莉的年龄推算，大概是四十岁左右的女性，不过不管是皮肤还是气质都显得比较年轻，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前半的样子。她留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眼睛和绮莉一样是深邃的暗红色。
记得绮莉给自己看过她家里人的合影，大概一般家庭的合影都是这个样子——坐在中间的绮莉，弯下腰抚着绮莉双肩的妈妈，还有站在身后的爸爸，一家三口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她还记得绮莉拿出那张照片时的笑脸，幸福得甚至让自己嫉妒。
夏露缇并没有家族合影，如果有的话大概是父亲坐在中间，十个哥哥和一个穿女装的哥哥围在父亲身边，父亲的三个妻子站在身后，还有被挤到最边上的自己。
从小就只有父亲还算疼过自己，但是那些都在自己还没记事的时候，现在只能隐隐约约想起来父亲是对自己好的，其他人对自己都不怎么好。等到自己记事，已经是在茫茫宇宙里的时候了。
所以夏露缇是很羡慕绮莉的，绮莉有父亲有母亲有一个一般的家庭，虽说不富裕但也不贫穷，能一般地上学又一般地就职，过一个一般人的人生。
“唉——”夏露缇叹了一口气，关掉自己的超能力。
视野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睡吧。
这样告诉自己。
还有很多事情要醒来的自己去处理。
然而还是睡不着。
困，非常困，困到头疼，但是睡不着。
这时候，就像知道夏露缇还是睡不着一样——
房间的自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哈洛德在外面悄声问道：“能睡着吗？”
那是不会吵醒睡眠中自己的声音，相反如果还没睡就能听到。
“睡不着。”
闻言哈洛德走进房间，夏露缇挪一挪身子躺进床板里面些的位置——虽说床板本身不是很大，但是夏露缇的身子小巧，挪一挪就有让哈洛德坐的地方。
哈洛德默契地坐了上去，轻轻抚摸其夏露缇的头来。
虽然是男朋友，但是夏露缇多少能从哈洛德这里感受到自己缺少的父爱。尽管多少有些害羞，但在周围没人的时候还是会愿意让哈洛德这样摸自己。
“怎么办？要像往常一样给你服务吗？”
哈洛德边轻抚着边问。
“不了……今天不想做。”
“嗯。”
哈洛德说的服务当然是那种意思，没有多少体力的夏露缇很容易直接睡过去，在重力环境下她常常会靠这一招来入睡。
“哈洛啊。”
夏露缇闭着眼睛开口，哈洛德倾听着。
“我曾经想过要去死。”
“嗯。”
哈洛德继续抚着她，似乎多了点爱怜在里面。
“遇见哈洛的时候，我已经受不了当时的生活了。没有日期也没有昼夜，只有两个人不停地在宇宙里漂。每天只有发着呆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与其要过一辈子这种生活，不如马上死了会更好。
在小行星带看见两台浑身是血的AE的时候……茜格莉说绝对不能让那两个人上船来，太危险了。但当时我在想的是想尽快结束这种生活，如果被奸杀还能在死之前当一次女人，实在是赚了。”
“嗯。”哈洛德只是轻轻抚着她，听她说她想说的。
“但是……我的生活在遇到哈洛之后真的改变了。不是结束，反而是新的开始。
那之后我有了哈洛，有了艾露莎，后来还有了格兰，有了圣盾佣兵团。
还能在老家的公司里找到工作，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星舰。
还谈了恋爱，有了个好到让人担心的男朋友……”
“嗯。”
“能有现在的我，都是多亏了哈洛。”
实际上这里面都是夏露缇自己的努力，不管是从小行星带救了哈洛和艾露莎也好，结识格兰也好，成立圣盾佣兵团、找到工作、制作了茜格德莉法号也好，都是夏露缇自己做的，即使没有哈洛德也依然能完成，哈洛德只是凑巧一直在她身边而已。
她的小手向上摸，最后搭在了哈洛德的手上面。
“谢谢你哈洛。我爱你。”
和华夏文化不一样，她们英格鲁系的文化里，“I love you”正是因为能毫不忌讳地说出口才有着它的价值，那是对心爱之人的珍重，是用来鼓励他们、支持他们、传达自己炽热的心绪最简单、最直白、也最有力的话语。
哈洛德有一点点的犹豫，他曾经怀疑过自己对夏露缇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
最开始他只是想要对夏露缇报恩，她毫不犹豫地救了从实验室里、从军部的追击下逃出来，生命垂危的自己，所以他想把余下的一生都为这个人使用。
在夏露缇开始寻求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和夏露缇成为情侣的这几年，他也见了不少的男女，甚至性别一样的恋人。
他明白了，对不同的人来说，爱的形式是不一样的。
对绮莉来说，爱是胸口中少女的悸动。
对俊和柠来说，爱是联系着两个人的牵绊。
对哈洛德和柠来说，爱是归属。
哈洛德给她一个可靠的臂弯，夏露缇给他一个温暖的归处。
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将成为一个家庭。
所以现在哈洛德可以相信心底的感受，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夏露缇，我也爱你。”
“嗯。”
夏露缇的脸上露出幸福和安心的笑容，不久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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